“静止之物在运动,那本身( shēn)就是电影!”——《旅途中的日子( zi)》三宅唱导演 × 《凶降喜讯》演( yǎn)员红炅 文/裴东美 摄影/崔( cuī)成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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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-12-19

在历届“大师对谈”中( zhōng),这一次所需的时间是最( zuì)长的。就像一旦沉浸在电( diàn)影之中,片长仿佛会脱离( lí)现实、飞快流逝一般,三宅( zhái)唱导演与演员洪京的相( xiāng)遇,也让两个小时在转瞬( shùn)之间过去了。对话虽以三( sān)宅唱导演于12月10日在韩国( guó)上映的新作《旅途中的日( rì)子》为起点,但两人对彼此( cǐ)的浓厚兴趣,使话题自然( rán)地延伸,既纵览了三宅唱( chàng)导演的前作,也在洪京演( yǎn)员的近作《凶降喜讯》周围( wéi)徘徊流连。或许从一开始( shǐ),这两个人就注定需要一( yī)段相当于一部长片电影( yǐng)的时间。受版面所限,无法( fǎ)将这段漫长的对话完整( zhěng)呈现,但可以通过《Cine21》官方 YouTube 频( pín)道观看并聆听两人的全( quán)部对谈内容。
红炅: 你好,我( wǒ)是演员 红炅 。
三宅唱: 你好( hǎo),我是三宅唱。
红炅 : 能在这( zhè)里见面,其实经历了一些( xiē)过程。导演您这次凭借即( jí)将上映的《旅途中的日子( zi)》来到今年的釜山国际电( diàn)影节时,我曾专程前去拜( bài)访并向您问好。作为一个( gè)热爱电影的人,从导演的( de)《野性之旅》开始,到《你的鸟( niǎo)儿会歌唱》《惠子,凝视》《黎明( míng)的一切》,再到这一次的新( xīn)作,我一路追随观看至今( jīn)。能够走到今天这个交流( liú)的场合,我觉得既意义非( fēi)凡,也心怀感激。
三宅唱: 是( shì)在釜山国际电影节见过( guò)面。聊天的时候,我能非常( cháng)强烈地感受到——这个人是( shì)真的喜欢电影。还有一件( jiàn)很有意思的事:当时我身( shēn)边坐着饰演夏夫的高田( tián)万作演员,他凑到我耳边( biān)说了一句:“真的特别帅。”我( wǒ)还记得自己回他说:“我就( jiù)说吧!”和红炅先生交流,与( yǔ)其说是导演和演员之间( jiān)的对话,不如说更像是两( liǎng)个同样热爱电影的人在( zài)聊天。
红炅: 《旅途中的日子( zi)》看一次实在不够,所以我( wǒ)鼓起勇气请求能不能再( zài)看第二遍。我们常常因为( wèi)时间流逝太快,或是被太( tài)多障碍裹挟,明明感受到( dào)了什么,却还是在不知不( bù)觉中错过。导演您总是像( xiàng)用显微镜一样,深入凝视( shì)这些被忽略的事物,并在( zài)电影中以感性的方式重( zhòng)新将它们唤醒。所以,虽然( rán)国籍不同,但我从导演的( de)电影中获得了很大的安( ān)慰,也感受到一种深刻的( de)连带感。尤其是这一次的( de)作品,让我觉得不只是“在( zài)看”,而是在“体验”。
三宅唱: 你( nǐ)居然看了两遍《旅途中的( de)日子》?太棒了。虽然可能稍( shāo)微有点离题,但大约十五( wǔ)年前,我第一次拍长片时( shí),把作品给刚认识不久的( de)滨口龙介导演看了。当时( shí)他给我发邮件说:“很好,但( dàn)说实话,现在并不想马上( shàng)再看一遍。”这句话一直留( liú)在我心里,于是我不断告( gào)诉自己:要拍那种一结束( shù)就让人想从头再看一次( cì)的电影。现在看来,好像真( zhēn)的做到了,挺开心的。
红炅( jiǒng): 我在二十多岁的时候,也( yě)时常会感到麻木、失落,或( huò)是一种无力感。但我心中( zhōng)怀抱着的一点点希望,以( yǐ)及与身边的人相互交换( huàn)的那些微小影响,最终会( huì)汇聚成迈出小小一步的( de)力量。看导演的电影时,我( wǒ)总能从“爱”,或者从与周围( wéi)人之间那种微小却真实( shí)的动力中,感受到角色得( dé)以继续生活下去的一点( diǎn)微光。
三宅唱: 那种感觉,我( wǒ)在二十多岁、甚至更年轻( qīng)的时候也确实有过,现在( zài)某种程度上也依然存在( zài)。有时也会冒出“失败了也( yě)无所谓吧?”这样的念头,但( dàn)同时又会想活得更好一( yī)点,想看看是不是还有更( gèng)好的可能。我是个很怕麻( má)烦、不够干脆、甚至有点胆( dǎn)小的人。但在很多电影里( lǐ),我看到的都是一些并不( bù)特别、很普通的角色,却拼( pīn)尽全力、真诚地活着的“英( yīng)雄”。我正是怀着想要深入( rù)凝视这些人——那些与我们( men)处在同一时代、每天怀抱( bào)真心生活,或认真思考如( rú)何与他人一起获得幸福( fú)的人——的心情,来拍电影的( de)。
红炅: 在《凶降喜讯》中,我饰( shì)演的徐高名曾为了实现( xiàn)某个目标拼命奔跑,但最( zuì)终却被剥夺了一切;当他( tā)撞上高墙,只能站在原地( dì)看着世界时,会感到一种( zhǒng)空虚与徒然。我对这种状( zhuàng)态很感兴趣,所以对导演( yǎn)刚才说的话产生了深深( shēn)的共鸣。
三宅唱: 在我的人( rén)生中,也有过类似的经历( lì)。我从小就喜欢电影,在磨( mó)练电影技术的过程中,一( yī)开始也做过不少并非电( diàn)影的影像工作。当然,那些( xiē)工作我也觉得有趣——采访( fǎng)政治人物、为各种企业做( zuò)报道。但在 2011 年 3 月11 日东日本( běn)大地震发生的当天,以及( jí)两天后,那段谁也不知道( dào)日本接下来会变成什么( me)样的时期里,我依然照常( cháng)去工作、去拍摄。那时我强( qiáng)烈地意识到:“我现在不该( gāi)做这个。”“这并不是我真心( xīn)想做的事情。”“我果然还是( shì)想拍电影。”现在回想起来( lái),那段记忆又清晰地浮现( xiàn)出来了。
用电影去表( biǎo)现看不见的东西
红炅: 这( zhè)次在观看这部电影时,尤( yóu)其让我感到惊讶的是它( tā)所触及的“感官与体验”的( de)层面。夏篇中出现的大海( hǎi)、风、温度、阳光,还有海岸边( biān)的悬崖与草木;以及在冬( dōng)篇里,望向被白雪覆盖的( de)雪国时所涌现的那些感( gǎn)受。但颇为讽刺的是,夏篇( piān)却在某种程度上显得暧( ài)昧、妖异,仿佛死亡的气息( xī)近在咫尺;反而是在一切( qiè)消逝、被白雪覆盖的冬篇( piān)中,看见了希望,呈现出一( yī)种生命即将萌芽般的静( jìng)谧。要让观众真正去“体验( yàn)”这样的感受,想必并不是( shì)一件容易的事。为了创造( zào)这些感官体验,您是否曾( céng)与工作人员、演员们分享( xiǎng)过什么样的想法,或是心( xīn)中早已有所设想的段落( luò)?我很想听听这些。
三宅唱( chàng): 可以聊到明天早上吗?(笑( xiào))
红炅: 我没问题!(笑)
三宅唱( chàng): 首先,正如你所说,我们的( de)团队是想把这部电影拍( pāi)成一部可以被“体验”的电( diàn)影。讨论到“体验”究竟是什( shén)么时,这一次我们决定去( qù)拍“风”。但风是看不见的,对( duì)吧?如何把看不见的东西( xī)呈现在电影中,就变得非( fēi)常重要。我想,如果能通过( guò)电影让人感受到那股看( kàn)不见的风,观众的身体一( yī)定会开始被唤醒,在影院( yuàn)里产生某种身体上的反( fǎn)应。
红炅: 我很喜欢的一个( gè)场面,是原作中并不存在( zài)的“魔幻时刻”那一场。太阳( yáng)慢慢落下,黑暗降临,两人( rén)之间的话题告一段落,于( yú)是问了一句“明天还去游( yóu)泳吗?”,并约定了第二天的( de)见面。那一幕让我感到既( jì)深情又诡谲。紧接着的场( chǎng)景里,夏生(高田万作)回程( chéng)时走在被树叶影子覆盖( gài)的小路上,或是渚(河合优( yōu)实)在漆黑的海边点烟却( què)怎么也点不着火的瞬间( jiān),都像梦一样,让我产生了( le)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。
三( sān)宅唱: 像树影,或是在漆黑( hēi)夜海中仿佛暴风雨将至( zhì)的那种感觉,我们明明并( bìng)不真的身处那里,为什么( me)却能产生体验呢?我认为( wèi)这是电影院的力量。当然( rán),我自己有时也会在小屏( píng)幕上、在家里看电影,甚至( zhì)也会流泪,所以并不是完( wán)全否定小屏幕。但在小屏( píng)幕前,你无法用身体去感( gǎn)受;而在电影院里,却是完( wán)全用身体在感受。
红炅: 所( suǒ)以我也觉得《旅途中的日( rì)子》这个片名非常贴切。大( dà)约一个半小时的片长,对( duì)我来说像是一趟真正的( de)旅行。夏天与冬天本不可( kě)能相遇,但在这部电影里( lǐ)却可以同时体验夏与冬( dōng),这让我很欣喜。同时,《旅途( tú)中的日子》又显得极其超( chāo)现实:夏篇像是一场梦,冬( dōng)篇比夏篇更现实一些,却( què)依然带着一种只有在旅( lǚ)途中才会感受到的漂浮( fú)感。您曾说过想去捕捉自( zì)然,或是只存在于当下瞬( shùn)间的事物,那么在拍摄过( guò)程中,是否也有那种“计划( huà)好的东西”与“直觉和计划( huà)结合在一起,从而诞生出( chū)美好瞬间”的时刻呢?
三宅( zhái)唱: 我不画分镜。取而代之( zhī)的是,我会通过语言与工( gōng)作人员分享很多东西。去( qù)勘景时会拍照、确认细节( jié)。尤其是在《旅途中的日子( zi)》的冬篇里,因为雪地上会( huì)留下脚印,所以无法反复( fù)测试。正式拍摄时,我会观( guān)察当天的天气状况,并思( sī)考演员在那个环境中该( gāi)如何行动。我会尽可能周( zhōu)密地做出预想,但在最后( hòu)关头押上一把赌注,正是( shì)电影拍摄的乐趣所在。
活着的感受本身才是( shì)重要的
红炅: 电影开头,伊( yī)(沈恩敬)怀揣着某种烦恼( nǎo),一些微小的推动力汇聚( jù)在一起,最终让她踏上了( le)旅程。比如在问答活动结( jié)束后,因鱼沼教授(佐野史( shǐ)郎)的突然去世,她与双胞( bāo)胎妹妹相见,并从妹妹那( nà)里接过了相机。她独自在( zài)家写作却写不出来,望向( xiàng)窗外、出去透气,看见列车( chē)驶过,突然冒出“要不要用( yòng)相机拍一下?”的念头。接着( zhe)下定决心去旅行。我就是( shì)这样一路跟随着电影走( zǒu)下去的。这些像细线一样( yàng)的连接点看似简单,但要( yào)把它们落实成文字和剧( jù)本,似乎又是另一个层面( miàn)的工作。您是在提出怎样( yàng)的问题、沿着怎样的好奇( qí)心或足迹去追随角色的( de)呢?
三宅唱: 这是个很难的( de)问题。生活中,我们有时会( huì)感觉“今天状态不太好”。有( yǒu)时原因很明确,有时却并( bìng)不清楚。也会有那种由微( wēi)不足道的小事叠加在一( yī)起,却莫名让人提不起劲( jìn)的时候。这个世界上,当然( rán)也有那种因为原因明确( què)而陷入忧郁、并试图修正( zhèng)原因的故事,我也很喜欢( huān)那样的电影。但我对那种( zhǒng)“不知道原因却状态不好( hǎo)”,或者“不知道原因却突破( pò)了困境”的情况更感兴趣( qù),因为人生中这种时刻似( shì)乎更多。比如,我们其实并( bìng)不知道什么样的人生才( cái)算幸福。哪怕一生都很糟( zāo)糕,但在临终前感到幸福( fú),或许意外地也不错;反过( guò)来,即便人生中有过很多( duō)美好的事情,但在去世前( qián)一周经历了极其悲伤的( de)状况,那就真的让人难以( yǐ)接受了。这些问题或许没( méi)有答案,但我认为,正是这( zhè)些“活着的感受”才是重要( yào)的。
红炅: 感觉我问了一个( gè)不太好的问题,却得到了( le)极其重要的启示。(笑)
三宅( zhái)唱: 没有的事,真的是个非( fēi)常好的问题。正因为被问( wèn)到,才会把这些平时不会( huì)说出口的想法拿出来,所( suǒ)以这样的提问本身就很( hěn)有意义。谢谢你。
红炅: 这次( cì)作品采用了 1.33:1 的画幅比例( lì),让人以一种近乎静物的( de)方式去凝视物与人,因此( cǐ)能高度集中注意力。就像( xiàng)在美术馆里注视画框中( zhōng)的作品一样,正是因为这( zhè)个画幅比例,我才能更深( shēn)地沉浸进故事里。我很好( hǎo)奇,您是在构思电影之初( chū)就选择了这个比例吗?是( shì)在什么时候想到的?又为( wèi)什么非得是这个比例不( bù)可呢?
三宅唱: 画幅比例并( bìng)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,而( ér)是和摄影指导月永雄太( tài)一起最终敲定的。决定用( yòng) 1.33:1 拍摄,是在勘景的时候。我( wǒ)和月永几乎是凭直觉、没( méi)有任何理论依据,就决定( dìng)用标准画幅(1.33:1)来拍。人们可( kě)能会觉得画幅只是“如何( hé)裁切画面”的问题,但这次( cì)第一次用标准画幅拍摄( shè),我学到的一点是,它会直( zhí)接影响演员的位置关系( xì)。假如我们现在突然穿越( yuè)回 1930 年代的美国,在当时的( de)好莱坞电影里,用标准画( huà)幅来拍摄我们这段对话( huà),那我们就必须靠得更近( jìn)、面对面地交谈;否则,为了( le)把两个人同时纳入画面( miàn),摄影机就得离人物更远( yuǎn)。如果想更近距离地观看( kàn)演员的表演,演员就需要( yào)主动拉近彼此的距离来( lái)表演。我意识到,画幅比例( lì)会影响表演,也会影响人( rén)物之间的距离感。极端地( dì)说,选择用什么画幅来拍( pāi)摄,就像决定是用日语、韩( hán)语还是英语来说话一样( yàng)。
红炅: 这真的是一种既新( xīn)鲜又很有收获的学习。近( jìn)来以对话为中心、动作越( yuè)来越少的作品变多了,但( dàn)在看导演您的电影时,总( zǒng)能感受到演员“移动”所带( dài)来的动感。这次的电影中( zhōng),冬篇里是伊在旅行中所( suǒ)产生的动态,而夏篇里也( yě)有跟随夏生和渚的移动( dòng)。关于“移动”,导演是否给过( guò)什么具体的指示?还是更( gèng)倾向于把自由交给演员( yuán),在过程中去寻找呢?
三宅( zhái)唱: 把一切交给演员,是起( qǐ)点。在这个起点之前,演员( yuán)会拿到一张名为“剧本”的( de)地图。而这次的地图上,几( jǐ)乎画的都是不怎么移动( dòng)的人。夏篇里,原本在车里( lǐ)睡觉的渚也是勉强醒来( lái),一开始几乎一动不动;由( yóu)沈恩敬饰演的伊,也是在( zài)东京的房间里躺着,然后( hòu)再起身。当人物几乎处于( yú)静止状态、只产生一点点( diǎn)移动时,观众的心也会随( suí)之被触动。我认为,“静止的( de)事物在某一刻开始运动( dòng)”,这本身就是电影。照片是( shì)静止的,当静止的存在开( kāi)始运动时,那一刻便从照( zhào)片变成了电影。这些想法( fǎ)一直存在于我的脑海里( lǐ),即便不需要直接传达给( gěi)演员,只要地图上大致标( biāo)注了这些内容,而演员也( yě)懂得如何阅读这张地图( tú),它们自然就会发生。
“如果( guǒ)没有迷你影院,我就不会( huì)从事这份工作。”
红炅: 我很( hěn)喜欢黑泽清、是枝裕和、滨( bīn)口龙介、三宅唱、早川千绘( huì)、山中瑶子这些导演。日本( běn)电影界为何能够不断孕( yùn)育出作者电影与导演,其( qí)持续的动力究竟是什么( me)呢?如果不失礼的话,也想( xiǎng)听您谈谈,有哪些支持体( tǐ)系,又存在怎样的社群。
三( sān)宅唱: 政府层面的支持其( qí)实并不多。我之所以能够( gòu)作为电影导演持续工作( zuò),像滨口龙介导演那样的( de)同代导演,或是稍微年轻( qīng)一代的导演能够存在,靠( kào)的是各种形态的电影院( yuàn)。在日本,我们把遍布全国( guó)的这些电影院称为“迷你( nǐ)影院(mini-theater)”。我最初独立拍摄的( de)电影,只在东京的一家影( yǐng)院上映,结果慢慢有人聚( jù)集起来,随后又在其他街( jiē)区的影院放映,就这样一( yī)路在全国巡回,像乐队在( zài)各地的 live house 里巡演一样。到下( xià)一部电影时,已经能在全( quán)国 10 个城市同步上映了。当( dāng)然,时代已经改变,现在的( de)环境和我二十多岁、三十( shí)岁出头时不太一样。但我( wǒ)想,同世代的导演们,在职( zhí)业生涯初期,应该都有过( guò)与迷你影院、艺术电影馆( guǎn)交流的相似经历。虽然不( bù)太适合在这里展开说,但( dàn)我认为,如果日本政府要( yào)在经济上支持电影产业( yè),首先就应该从全国各地( dì)的艺术电影馆开始。我成( chéng)长的地方也有那样的影( yǐng)院,十几岁的时候在那里( lǐ)看到了来自世界各地的( de)电影,受到“原来还有这样( yàng)的电影啊”的刺激。如果没( méi)有这些影院,我大概就不( bù)会从事这份工作了。
红炅( jiǒng): 现在回看我们这一代导( dǎo)演的日本电影,会感觉他( tā)们一边凝视、照亮身边的( de)故事,一边又能把电影性( xìng)的感受与体验很好地融( róng)入其中。即使是很小的故( gù)事,也能展开充满巧思的( de)想象力。我是站在演员的( de)立场上,同时也希望将来( lái)如果一步步走得顺利,能( néng)尝试制作出好的作品,所( suǒ)以今天听到这些话,对我( wǒ)来说是很宝贵的。
三宅唱( chàng): 比如在拍爱情电影时,我( wǒ)们的竞争对手其实是恋( liàn)爱真人秀节目;即便是战( zhàn)争电影,如今也已经存在( zài)大量真实战场的影像。那( nà)么,我们这些虚构故事的( de)创作者,或是演员,究竟该( gāi)做什么?演员为何存在?为( wèi)什么需要虚构?或许正是( shì)通过认真思考这些问题( tí),每个人去寻找属于自己( jǐ)的答案吧。我自己其实也( yě)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( àn)。
红炅: 我从很早以前就一( yī)直关注导演您的电影,只( zhǐ)要有您的专题放映,我都( dōu)会去电影院看。对我来说( shuō),这些细小的线索在釜山( shān)国际电影节连成了缘分( fēn),又延续到了今天的 Masters’ Talk,通过( guò)《旅旅途中的日子》,不仅回( huí)望了导演您的过往作品( pǐn),也能分享一些更私人的( de)想法,这是一次非常珍贵( guì)的时间。
三宅唱: 我平时其( qí)实是个很健谈的人,但在( zài)电影里却不太爱说话。所( suǒ)以,今天这场对话,我也想( xiǎng)用行动而不是语言来结( jié)束!(握手)
三宅唱导演眼中( zhōng)的《凶降喜讯》与红炅

“我一( yī)边想着‘居然会有这么蠢( chǔn)的事?’一边真的笑得很开( kāi)心地看完了。电影后半段( duàn)有一句台词:‘因为你们两( liǎng)个人看起来是最真心的( de)。’我觉得这句话是《凶降喜( xǐ)讯》里最重要的一句。要是( shì)观众听到这句话时心里( lǐ)反问一句‘完全看不出真( zhēn)心啊?’,那这部电影本身就( jiù)会崩塌。所以我觉得红炅( jiǒng)饰演的徐高明是一个非( fēi)常艰难的角色。观众必须( xū)能够确信地觉得:‘没错,徐( xú)高明确实一直都是真心( xīn)的。’这样这部电影才算完( wán)成。红炅在那些强力的喜( xǐ)剧场面和严肃的戏份中( zhōng),始终以认真的态度完成( chéng)了这个角色,这一点真的( de)很了不起。所以今天要见( jiàn)到洪京,我其实是有点紧( jǐn)张的。炅
三宅唱导演谈( tán)沈恩敬演员

“也许比起写( xiě)出这个剧本的我,沈恩敬( jìng)更清楚这部电影应该抵( dǐ)达的目标。一般来说,故事( shì)都是一点点被搭建起来( lái)的,但恩敬从一开始就把( bǎ)我带到了一个更高的位( wèi)置。拍摄的时候,每一个镜( jìng)头都很有趣,我真的想把( bǎ)所有的 take 都用上。关于结尾( wěi)我曾经思考了很久。沈恩( ēn)敬在雪地里‘咚咚’地走着( zhe)的那个镜头,其实最初写( xiě)在剧本里,但在开拍前被( bèi)我删掉了。可是在拍摄过( guò)程中,恩敬把我叫过去说( shuō):‘剧本里原本有但后来删( shān)掉的那个走路的场面,不( bù)拍一下吗?就算不用也没( méi)关系,我想试着在雪地里( lǐ)走走。’于是我们就拍了。也( yě)许当时我什么都没意识( shí)到,但现在回想起来,真的( de)很庆幸拍了那个镜头。在( zài)洛迦诺电影节和釜山国( guó)际电影节放映时,这个结( jié)尾的效果非常好。”









